[原创小说]

天   街

第一章

5

冯老汉并不担心他们走，他相信，他们迟早会回来。即使他不回来，也会去女婿那里买。

女婿的店铺在桥头旺的斜对面，不过桥头旺在南岸，他在北岸，中间隔着一条天河。

天街周围的农村小店，在这时候，却要进货了。

通常第一个来进土纸的是老李。

天蒙蒙亮，老李就戴着斗笠，横扛着一根一头扎着两个蛇皮袋的扁担，咚咚地来拍门。冯老汉披着棉袄来开门，也不恼，老李家在天河上游的青山里，山里人习惯了早起赶路，进了货回家还要赶早打开门做生意呢。

“来了？”冯老汉打声招呼，把他让进门。

老李就在门口出力地蹬两脚，留下两个椭圆的泥印。然后进了店，找个小凳子坐下，点燃一支烟，就问：

“今年土纸行情怎样？”

“涨了！”冯老汉一边扣着纽扣，一边答，“不过我们是老交情了，给你还是按去年的价，14元吧。”

老李就站起身，拎一捆土纸过来，先数一数有多少刀，然后拆开，拿出一刀来，细数有多少张。他数得很慢，眼睛眯着，粗糙的大拇指不时地勾起几张薄薄的土纸。

冯老汉就在一旁看着，说：“老伙计，数清楚了吗？真不明白，你每年都数它干什么？”

老李不抬头，继续拔弄着纸张，说：“你不知道，村里人精啊，多一张，少一张，他都计得清清楚楚呢！要不，他自己下山买呢！”

数完了，老李又问香的价格，烛的价格，鞭炮的价格，并细细地看过货，有时还在一本脏兮兮的练习本上记下来。他做完了这些，又坐下来，抽一支烟。然后说：“我把东西放在这儿，去买点猪肉。”

冯老汉就乐呵呵地说：“去吧，东西放这儿，放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