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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   街

第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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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，也不是进不到土纸，是没有冯老汉想要的那种土纸。

在冯老汉的心里，有一个固执的念头，敬奉先人，一定要心诚。衣着要整齐，作揖跪拜，动作要规范到位，三牲供品要新鲜，而纸钱更是不能马虎，一定要用上等的土纸，还要用心地制作纸钱。每年的七月十五之前，他必要择吉日，午时，沐浴更衣，将原张的土纸裁成六开，裁纸是绝不能用刀的，只能用手裁。然后分成一叠一叠，用钱印（江南一带的一种铁制器具，用来在土纸上印出铜钱纹案）在六开的土纸上印出十八个铜钱纹，横三纵六，排列要整齐美观，纹路要清晰。印的时候，用小铁锤轻敲钱印的上端，用力要轻而均匀，否则，那薄薄的土纸最上层的几张会撕裂，这是对先人的不敬，他一直敲至纹理清晰为止。这就做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纸钱。然后，把纸钱分包，用白纸带在中间部分包好，这就是所谓的“包袱”。再用蝇头小楷，在正面写上字。冯老汉每年做这些的时候，心无旁骛，诚惶诚恐，他认为，惟有这样，才能对得住先人的在天之灵，才是真正的尽孝。

他的这种固执，就象眼下这伏夏，怎么也不肯让一丝清凉挤进来。敬祖用纸，以川纸为上。四川是盛产竹子的省份，川纸以竹浆制作，纸张薄而均匀，有一股清香，易于焚烧，烧起来不会起烟，余灰呈灰白色，轻，易飘起，能象蝴蝶一样翩翩起舞，那是先人显灵哪，冯老汉一直这样认为。而算命看相的人，用这种纸画道符，烧了，灰烬冲水喝下去，能祛病除灾，也绝对不会闹肚子。

本地也有土纸出产，可那纸厚而且硬，手感粗糙不堪。难烧，会放出呛鼻的黑烟，留下一堆沉甸甸的、黑乎乎的灰烬，让人看着都恶心，那是亵渎祖先神灵啊。

尽管天街的所有店铺都卖本地土纸，冯老汉也坚决不卖。他向每一位顾客耐心地讲解着，宣传着，每年都有不少人乐呵呵地抱了他的土纸而去，每年他都是天街土纸销售的“天王”。可今年，打六月中旬就没有了货源，听说四川那边闹水灾，土纸产量减少不说，少量的存货也运不出来。他靠着六月初的一点进货硬撑到了今天。

“难道，我真的，也只能卖本地土纸？”冯老汉开始一遍又一遍问自己。但他不甘心，不，他不应该是输家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