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随想之春联

我想起了老家的春联。

老家的春联不象这儿的春联。这里的春联，横批是两个字，无非是“新春”、“迎春”、“春禧”之类。老家的春联，横批是四个字，且用绿纸写就，应的是一句俗语，“红配绿，一台戏”，热热闹闹。文字方面，最普通的是“万象更新”、“普天同庆”，最通俗的是“新春愉快”、“新年快乐”。出了读书人的人家，通常不会用这些，他们会写一些高雅点的成语，比如“孜孜不倦”，用来勉励自己；“其乐陶陶”，用来形容一家人和睦开心。老家的春联，文字也比较含蓄。宅基地再好，也不敢写“宅居胜地”，一般用房屋周围的景色来表现，诸如“门对青山”、“户依绿水”；如果写上“财如春水滚滚来”之类的，是要被人家笑话的，这户人财迷心窍呢！

写春联，通常由村里的学者“掌笔”。父亲是我们村的“才子”，年三十吃过中午饭，就在村祠堂前摆上文房四宝，各家各户捧着红绿纸就来了。父亲跟我们讲，他当年写对联，不会翻着对联书来抄，他听各人讲述过去一年的情况和新年的企盼，别人讲完，他的对联也拟出来了。他讲了很多当时他拟的对联，可惜我那时没留心，没有记下来。我读书时，父亲已不再去祠堂写春联，却有人到家里来求联。我读高中时，父亲有时会让我写，我也会装模作样地挥毫一番。这也让我自小受了点文化熏陶，也算是“书香门第”出身。

第一次在广东过年，我也拟了一副春联，贴在平房门口。是一副嵌字联，嵌上我和妻的名字，引来许多老师观看，私下里议论，这家伙太狂妄，其联曰“马踏粤西声声壮，梅移岭南枝枝秀”。其实，我把“横”字改成了“移”字，要不，那口气还粗呢！

现在，我很少写对联，春节也懒得张罗这些。不过，每到一个地方，我都会留意别人门前的春联。去广西旅游，发现客家人的对联很有意思，他们的横批是三个字，而且最末一字必是“第”字，有“千顷第”、“爱莲第”等等。一打听，原来这横批就暗示着这户人家的姓，以及他们氏族中的历史名人的事迹典故。“千顷第”就是黄姓人家，源于东汉时慎阳人黄宪,人品极高,受到当时大儒荀淑、郭林等推崇,称他是“汪洋若千顷陂”。“爱莲第”就是周姓人家，源于周敦颐写的那篇脍炙人口的《爱莲说》。

象放鞭炮一样，因为有了春联，春节的气氛浓了不少，春节也更象是春节。小时候去亲戚家拜年，就一路上念着那红红绿绿的春联，倒也有不少的乐趣。现在，看看各地各家的春联，也能有不少收获，算是开了眼界吧。